燃文小说 > 言情小说 > 馥郁春满 > 第四章 姨妈与表姐
    当天下午,已经嫁人的大姨妈与二姨妈带着两个表姐也回了赵府。李妈妈忙叫丫鬟去芷汀院请赵氏母女。正巧刚送走来诊脉的吕大夫,听说宝之无碍了,赵氏心下大安坐在榻上喝茶,宝之一边由着丫鬟服侍整理衣裙一边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让母亲安心,自己没事了的话。

    虽还没有除服,但属客居不好穿孝服,赵氏着牙色素花织锦褙子,堪堪挽了个坠马髻,戴了一支银簪子,宝之着月白缂丝襦裙,梳着双丫髻,显得分外娇俏可爱。

    沿着抄手游廊拐了个弯,正巧碰上同样往正房赶的俊彦,一齐缓步朝安寿堂走去。

    一个丫鬟守在门口打开帘子道:“小姑太太,表少爷,表姑娘到了。”宝之随母亲跨进门去,当中坐着外祖母,一侧坐着两个衣着华贵的女子,身后站着两个正在说笑的女孩。

    宝之认出一个身形富态,双眼凌厉的女子应该就是大姨妈颜赵氏了,另一个白胖富态,一脸和气,相貌与母亲有七八分相似的应该是二姨妈何赵氏。

    外祖母向宝之招手,“快来,见见你们姨妈。”指了颜姨妈:“这是你们大姨妈。”宝之与哥哥上前见礼,颜姨妈撇着一双大眼颔首,让丫鬟拿了两个荷包,说着“别让你们母亲操心。”外祖母又指了二姨妈让见礼,两人行了礼,何姨妈怜爱的摸摸宝之的小脸,“可怜见儿的,这么小个人儿,这般懂事乖巧,你表姐这般大时两个嬷嬷都看她不住。”让丫鬟拿了两个荷包递给二人,又褪下一个赤金绞丝镯子套到宝之手上,“好孩子,你戴着玩吧。”

    颜姨妈见何姨妈褪了镯子给宝之,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的戒指,又看看腕上孤零零的一个赤金镯子,闭闭眼没吭声。

    外祖母笑呵呵的又道:“这是你两个表姐。”

    颜姨妈身后站着的是一个身着鹅黄色罗纱,白白净净,一双大眼睛温温婉婉的是寄颖表姐,一旁身着烟水百花裙肤色微黑,一双丹凤眼的是何姨妈家的星辰表姐。与表姐们见了礼,俊彦虽年纪不大但到底是男子在内院不甚方便就先告退了。大舅母带着洛华表姐姗姗来迟。

    颜姨妈见俊彦出去,指着赵氏劈头就是一顿骂:“你个没用的,丈夫死了不回婆家,就知道往娘家跑,那两个孩子不是他们家的?就是要回来也该把孩子给他们送去!”

    “大姐,兰君也是没法子,已经回来了,也不能把孩子送回去啊,没了爹再没了娘,还不让他姑姑生吞活剥了。”何姨妈连忙上来打圆场,挥手让嬷嬷带着宝之几个丫头到暖阁玩。

    大姨妈哼了一声,斥道“所以我就说她是个没用的,就知道在娘家哭!”

    赵老夫人搂着呜呜哭起来的赵氏厉声道“住嘴,住嘴,你回来就是为了数落你妹妹的?你们两个都嫁到我们跟前,有什么事难道我与你父亲没有照应过?现如今你妹妹遭了难,你们一个个到都嫌起她来了!”拿着帕子的手还指了指下面站着的三人。

    舅母上前几步面皮笑肉不笑的说:“母亲,您消消气,我可从没嫌过小姑大归回来,小姑回家我与老爷是高兴的。再说小姑自己有嫁妆傍身,自己吃自己的,我们也没有什么为难。”哼,小姑带着两个孩子回来,这吃喝嚼用,以后两个孩子成亲都是要银子的,就算是婆婆拿银子,那还不是把给霆哥儿的挪到她孩子身上了?这可不行!她要把话说在前面!

    赵老夫人听了心中有气,这是又打上小算盘了,手里的茶盅重重往桌上一顿:“你心里高兴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怕我死了你更高兴些!”

    舅母笑容脸上僵了僵,随即又笑着道:“母亲说的哪里话,您老人家长命百岁才是我们做儿孙的福气。儿媳这是欢迎小姑太太回来。”

    赵氏边哭边说:“我一回来就惹得娘和姐姐嫂子伤心生气的,都怪我,自己命苦偏生还没用....”说着又掩面大哭起来。

    何姨妈也跟着哭了起来,颜姨妈见状急急道:“我哪里是嫌弃你,我是气你窝囊,你从前日子过得好,天大的事有妹夫顶着,现在到了这般田地,你自己不自强起来,谁能帮你?”

    赵老夫人听了,面色微霁,缓了缓对赵氏道:“你姐姐说的有理,你要自立起来,我与你父亲不能照管你一辈,彦哥儿还要娶亲,宝丫头以后也要嫁人,你总是这样哭哭啼啼的,对孩子也不好。”

    赵氏听了心头委屈更甚,她也想自立自强,这一路上她还不够坚强吗?独自带着儿女走那么远的路,可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啊。她怎么命这么苦啊...

    见赵氏痛哭,毕竟母女姊妹连心,一时间屋内女眷哭作一团,单大舅母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好用帕子挡面,哀哀假哭。

    何姨母掩面“都快别哭了,兰君你就暂且安心在娘家住着,缺什么少什只管差人来找我。”

    “姐姐放心,不差什么,嫂嫂准备的很齐全。”赵氏缓了缓气说道。

    何姨母暗自翻了个白眼儿,得!这个傻妹妹这样一说,好像她嫌嫂嫂没给妹妹准备好似的,嫂嫂还不定怎么编排自己了。

    舅母捋捋衣角缓缓的道“大姑奶奶、二姑奶放心,就是家道再艰难,我们短口吃,也不会短了小姑奶奶的。”

    李妈妈见老夫人又要动怒,赶忙抚抚赵老夫人胸口,让丫鬟打水净面。又招呼重新端茶,上点心。

    颜姨妈冷笑道:“家道艰难?哼!这满京城谁不知道工部赵侍郎家银子厚,父亲在翰林院时虽然清贫,但外祖留下的家业难不成你当家这几年就败光了?”

    大舅母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她谁都不怕,就怕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大姑子,俗话说的好,穷的怕横的,横怕不要命的,她们家大姑太太恐怕就是那不要命的。

    为缓和气氛,何姨妈与姐妹二人叙起闲话,说着这几年的故事。

    颜姨妈用眼撇着赵老夫人,拨了个橘子递过去,笑盈盈的说道:“母亲,我想着宝丫头刚来,只华姐儿一个姐妹作伴略显孤单,况华姐儿又比宝丫头年长许多,不如让颖姐儿过来一道伴着。一是我家就单颖姐儿一个女孩儿,她们姐妹一道也好有个伴,二来您也知道几个姐妹就我不识几个字,姐儿跟着您比跟着我强啊。”

    大姨妈从小就是和祖母长大的,这祖母刘氏是商户之女没学过读书认字,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这样带大的大姨妈就成了如今这直率冲动的模样。嫁人后,因这性格不得婆婆喜欢,颜姨夫出了名的孝子,奉母命为天音,夫妻俩感情也不甚和睦,成亲多年只育有一女,婆婆做主纳了房姨娘也是无子。颜家这几年也略有败落,大姨妈怎能不为女儿寻条后路。

    赵老夫人素来与大姨妈脾气不相投,听大姨妈这么一说本想拒绝,可听了后半句想想又觉有些亏欠女儿,遂点头应了。让李妈妈把正院的西厢房收拾出来,等颜寄颖搬来住进去。